第十七章 民潮暗涌 状纸难递
第十七章 民潮暗涌 状纸难递 (第1/2页)夜色渐沉,陈留县城褪去白日里刻意规整的祥和,渐渐露出潜藏已久的躁动。
白日御史阅卷窥破账中破绽,消息如同无声潮水,飞快在市井街巷、乡野村落间悄悄传开。
百姓心中越发笃定,这位新来的巡查御史,不是那种收受贿赂、走过场应付差事的庸官,而是真正肯细看卷宗、敢深究弊病、不被地方官吏蒙蔽双眼的青天大人。
压抑多年的委屈、失地流离的苦楚、蒙冤难伸的悲愤,在一夜之间悄然发酵,无数人家灯下低语,互相串联,只盼能借着宪驾巡查,一吐多年冤屈。
可张怀安的管控,也远比白日更加森严。
大街小巷、路口要道、县衙周边各处,张氏暗哨密密麻麻彻夜值守,往来行人逐一打量盘问,但凡神色慌张、怀中藏纸、成群结伴之人,一律严加盘查。
乡野通往县城的小路,同样有人日夜把守,严禁各村百姓成群入城,杜绝大规模鸣冤陈情之事发生。
不少百姓趁着夜色,悄悄怀揣写好的状纸,想要绕道前往县衙鸣冤,却接连被拦在半路。
威逼、恐吓、驱赶、殴打,种种手段层出不穷。
有人被当众撕碎状纸,厉声警告敢再告状便抄家赶人;有人被暗中威胁家人老小,吓得不敢再出头;有人好不容易靠近县衙,却被衙役以“扰乱宪驾安宁”为由直接扣押驱赶。
一夜之间,无数冤情状纸,尽数被堵在县衙之外。
民心滚烫,却无路可诉。
城西贫民巷里,数十户受害农户聚在昏暗院落之中,人人面色悲愤,低声叹息。
“御史大人明明来了,咱们却连状纸都递不进去!”
“张家耳目到处都是,一出门就被盯着,稍有动作就遭报复,咱们平头百姓,根本斗不过他们!”
“难道老天睁眼一次,还要被豪强死死压住吗?陈主簿的冤,咱们失地的苦,就永远没处说理了?”
绝望与不甘交织,不少百姓满心期盼落空,渐渐变得消沉惶恐。
他们不怕苦、不怕穷,就怕满怀希望等待青天降临,最后依旧被强权碾压,告状不成,反遭报复,家破人亡。
与此同时,县衙之内灯火长明,彻夜未熄。
苏敬之并未歇息,依旧伏案翻阅一叠又叠卷宗。
白日看出账册刻意修补、田亩数目异常、大案无故空白,他心中早已断定陈留吏治溃烂不堪,官绅勾结已是铁板钉钉之事。
只是他身为朝廷御史,办案讲究证据链完整,人证、物证、卷宗、供词缺一不可。
仅有卷宗疑点,不足以扳倒一县县令、扳倒盘踞多年的地方大族。
柳县令与赵书办侍奉一旁,强撑精神彻夜陪同,看似尽心尽责配合巡查,实则步步拖延、处处遮掩,不断寻找借口推诿搪塞,想方设法拖延御史深入查访。
“大人夜深劳苦,不如暂且歇息,余下卷宗明日再看也不迟。”柳县令小心翼翼劝说,语气极尽恭敬,“陈留地方狭小,事务简单,几日便可核查完毕,不必大人通宵操劳。”
苏敬之抬眼淡淡看他,语气清冷:“本官巡查州县,夜以继日乃是常态。倒是柳大人,陈留积压旧案如此之多,账目破绽处处皆是,不见百姓前来陈情鸣冤,难道本县当真民风淳朴,无一桩冤屈?”
一句话,问得柳县令神色一僵。
他连忙躬身回话:“百姓安分守己,民间争端皆由乡里调解,自然无人前来告状。”
“州县之地,百姓畏官畏豪强,不敢告状,才是常态。”苏敬之一语道破真相,目光冷冽,“柳大人不必自欺欺人,本官走遍一路州县,何曾见过一城之内,数年无民间诉状、无土地纠纷、无贫户鸣冤?这般清净,太过反常。”
赵书办后背冷汗直流,连忙附和圆场:“大人体恤民情,自然知晓民间胆小。百姓畏惧官司繁琐,不愿轻易对簿公堂,并非无冤,只是不愿招惹是非罢了。”
二人一唱一和,极力淡化民间怨气,只想安稳熬过巡查期限。
苏敬之心中了然,却不点破。
他知道,百姓不是无冤,是不敢伸冤;不是没有状纸,是递不到自己面前。
豪强封锁街巷,官吏包庇遮掩,寻常百姓根本没有靠近御史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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